可开交,最后还赔偿了五百块才将事情平息下来。舅舅将那位家长打得鼻青脸肿,可舅舅的腿也让那位家长打疼了,走路一瘸一拐。
在滂沱的大雨里,舅舅就这样背着她,步伐不稳,却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家的方向去。
仿佛,只要回到了那里,世间便再没有冰冷和无情,只有温馨和幸福。
也就在那一年,舅妈怀孕了。
当时人们思想守旧,总说女人生不出男孩来,家里便会断了香火,是不祥的征兆。那天,舅妈从医院回来,拿着一张检验胎儿性别为男的检验单回来时,笑得无比灿烂,比中了五百万还要开心。
可是就在那天晚上,舅舅和舅妈爆发了婚后第一次吵架。
舅舅说,家里实在是没有那个经济条件,再抚养一个孩子了。
舅妈说,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啊!那可是你的血脉,你等了好些年才等来的儿子啊!没了他,你们乔家的香火就断了!
舅舅说,我知道这很难,可是,我在姐姐临终前发过誓,这辈子一定将星星当亲生女儿护着长大。她是我外甥,我既然养了她,就不能中途而废,更不能让她过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。
那天晚上,已经开始懂事的乔星心紧紧地裹着被子,把自己裹得紧紧的,偷听着舅舅和舅妈的争吵,不停流泪。
她好怕被舅妈赶出去,好怕舅舅不要她。幼儿园的老师说过,无父无母的孤儿若是没人愿意抚养,是会被送去孤儿院的。那里,全部都是被抛弃的孩子。
她不愿意被抛弃。
她害怕得一整晚没有睡觉,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舅妈却拉住她的手,让她去摸摸肚子里的表弟。
舅妈笑着告诉她,表弟现在还很小,但是很希望表姐能跟她打个招呼,问她愿不愿意。
乔星心摸着舅妈已经显怀的肚子,哭着说,表弟,我是表姐,我以后一定好好帮舅妈照顾你,不让任何人欺负你。
舅妈也哭了,舅舅却背过身去,没说一句话。
再后来,有一天,舅舅扶着脸色惨白的舅妈回来,跟她说,表弟对这个世界不满意,等不及要看这个世界了,重新回到天上去了。他告诉乔星心,表弟刚走,舅妈身体很虚弱,要让帮忙一起照顾她。
可是乔星心知道,表弟不是自己走的,是舅舅的主意,让舅妈送走的。
那个时候的她,已经能看懂一些字,加上街头巷尾各种医院的传单,所以她看懂了舅妈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单子上面,有两个刺眼的字:‘人流’。
舅舅为了她,放弃了自己的孩子,放弃了乔家的香火,也放弃了多年盼子的愿望。
从那天开始,她不再调皮,她仿佛眨眼之间长大,她开始主动学做饭,主动做家务,主动帮忙照顾表妹乔茵。因为她知道,她如今安稳的生活,是舅舅拿亲生儿子的命换来的。她没有资格偷懒,更没有资格挥霍。
初一那年,大环境不好,舅舅失业,舅妈患了风湿腿,工作不再灵活,家里收入断了,乔茵又生病了,她初二的学费,没着落了。
舅舅一个字没跟乔星心抱怨,去找了散工,从早忙到晚,补贴家用,正值壮年的年纪,短短几个月,就白了两鬓的头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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